虽然第一眼见到他时，她对他百般挑剔，但她心里对军人还是有着一种崇敬和交际向往的，她觉得他们是神圣而神秘的。她身边的这位年长的军人高大、伟岸，霎时间，她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和依赖感，也许是父亲不在她身边她缺少父爱的缘故，她不喜欢和女孩子在一起聊衣服或饰物，也不愿意局限于女人的那种琐碎，她喜欢交往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异性，喜欢跟他们海阔天空地谈天地，今天，他就成了他的忠实听众。
她侃侃而谈，从车站到公园的路在他们的脚下似乎缩短了许多。他们已经到了公园的门口，他买了门票。他和她先后走进公园。
“军人和姑娘走在一起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似乎还想再补充点儿什么，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句。
她含蓄地笑了笑。
“你怎么看我们军人？”
“傻大兵呗！印象不好也不坏，”她张口就来，得有点违心，实际上她心里非常羡慕军人，她只不过是煮熟的鸭子——肉烂嘴不烂，“毕竟有纪律的约束，还是比社会上的人强一些……”
“我们也是人——普通的人，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要求我们呢？平时，我们看似悠闲，总认为我们多余，也只有在危难的时候，人们才会记起我们，要知道‘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’啊！我们现在是被遗忘的人……”他替他所代表的军人辩解道。
“正因如此，才把‘当代最可爱的人’的美称送给你们了啊！”
“你怎么看我？”
“总体印象是，你看上去有点儿憨厚，憨厚得有点儿笨。”
“我是个老实人嘛！”他憨厚地笑了笑，“首长这么评价我，战友也这么。”
“可你并不老实。”
他怔了一下，他没有想到她还有下，她的下会是什么呢？
“你的憨厚中隐含着一种内在的精细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。”
他默认了她的评价，并对她报以欣赏和佩服的目光。他们绕着公园的湖畔漫步了一圈之后，走进了凉亭。他找来两张报纸垫在凉亭的石凳上，他们先后坐下来，他距离她还是半米远。
“拍张照片吧？”他用的是征询的语气，“然后送我一张？”
“我不爱照相，”她开玩笑地，“照相会丢魂的。”
“你有照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不信，你在推拖，不想给我。”
“家里倒是有一张。”
“你以后能不能寄给我一张？”
她只是微笑，这时候，摄影师走过来招揽生意。
“拍一张吧？公园的风景多好！”
她的拒绝很坚决，用一个新的话题避开了他执拗的请求。
“你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怎么看？”
“我们在部队也学这个社会主义市场经济，学是学了，不会用……”
“那你一定属于那种传统保守型的人。”
“大概是吧。”
他讲话习惯于不置可否，既不反对你的意见，又像是在心里还保留着自己的看法，属于那种地道的和事老型的人。当然，这也许是官场中人惯用的语言哲学。她不喜欢他这种不明确的话态度，换做别人，她可能早就不理他了，可是今天，她似乎没有反感他这种语言表达方式。
“改革十几年来，市场体系逐步完善，人们的生活水平也都相应提高，可是在我们填饱了肚子之后，忽然发现我们缺失了什么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淡漠了、生疏了、利益化了……我们感到困惑、茫然、失落，因为我们再也找不回来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真、善、美，似乎感情也可以用货币去度量……或许是我过于看重这种人性的真善美，我认为正因为这个世界缺乏它，也就更需要它，于是我用几乎全部的精力致力于对人性真善美的追求，我相信真善美能够换来真善美，相信真善美可以感化或教化一切为我们的道德所不齿的东西……”
她的语调充满了忧伤和惆怅，眸子里闪烁着对人生的困惑。
“你呀……想得太多，太深，也太远了。”他叹息了一声。
“远的不，就身边的亲人，我们姐妹四人，在她们未出阁前，我们的关系亲密无间，我是那么爱她们，后来她们一个个地都出嫁了，我以为爱屋可以及乌，既然我爱她们，也就应该像爱兄长一样爱她们的丈夫，我确实是这么做的，可是他们并没有像爱妹妹一样爱我，我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什么，我完全是多余的，他们讨厌我去打扰他们的生活。我一下子缺失了很多爱，我觉得我把自己的姐姐丢了，我的心非常痛……我爱她们，所以我只能默默地为她们祝福……”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，“你知道吗？其实我的一个姐姐就在这个城市，可我宁愿在候车室等上十几个时，也不愿意去她的家，我多想去看看她啊！可是我怕我的打扰会引发他们之间的不睦……”
也许是压抑太久，也许是自己在矛盾困惑时抛掉了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理，她居然讲了那么多，而且是在他没有提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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